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方言朗诵 | 咥面

黄土情文学网
2020年03月14日 13:51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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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|朗诵|李培战  来源|文学陕军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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咥面

李培战


不写点咥面的事,总觉得对不住“我是陕西人”这几个字。

陕西的作家或作者,大多写过咥面的文字。贾平凹老师和朋友开车几个小时花几十块钱的过路费,就为了去耀县咥当时一元钱一碗的咸汤面。用贾老师的话说,咥面要咥出一头汗来才叫过瘾,才叫滋润!陈忠实老师更爱咥面,有一回去户县,看着人家过喜事的臊子面馋涎欲滴,硬是厚着脸皮要了一碗,结果一碗根本不解馋,又亲自盛了第二碗。陈忠实老师笔下的黑娃更是爱咥田小娥亲手做的面,一碗不够还要一碗。

陕西人把吃面叫咥面。咥,绝不是细嚼慢咽,恰恰相反,它是一种近乎狼吞虎咽的吃法。咥面的人或坐或圪蹴,捧起老碗,挑起面条, “吸溜”几声,光个溜溜的碗底就露了出来,要是再喝一碗面汤,才叫美。难怪《说文解字》里把“咥”释义为:从口至声,大笑也。细一琢磨,还真是这回事,面从嘴里入,发出“滋溜”的声音,这不是“从口至声”嘛!咥碗面,整个人也精神了,当然大笑也。看来,陕西人还真是把“咥”理解得天衣无缝。


在我看来,这“咥”还有快、用时短的意思。咥面,是刻利麻擦的事。要是一碗面半天咥不完,一定是面不香或食者量太小。当然,咥不仅有吃的意思。比如说“咥活”,就有厉害、干大事的意思;再比如说,把这货“咥”一顿,千万不能理解为把他一顿吃了,那就闹出天大的笑话,“咥一顿”就是打一顿。但无论作何解释,都无法掩饰陕西人骨子里头的粗犷、豪爽,雷厉风行。

我在小的时候,其实不爱咥面。原因很简单,家里几乎天天下午都做面,别说吃,就是看也看饱了。那时候总觉得咥面太普通,是个人都能咥面,于是恳求母亲做改样饭,像饸饹、麻食、煎豆腐、水饺、凉粉等,这当中我最喜欢的是水饺,但必须是肉馅的,菜馅水饺,我一概不吃。这在当时,其实给父母出了难题,哪有闲钱隔三差五去割肉。所以,越是想吃,越吃不到,只好盼着过年过节,美美地咥一顿,末了,还要落下个“嘴馋得很”!

真正爱上咥面,是读高中后,也是开始离家的时候。周五放学,二姑总会给我做一碗香喷喷的油泼棍棍面,咥完后,浑身上下都有了劲,骑上自行车,一口气蹬十几里路回家。二姑家条件好些,葱花油多,搅匀后的面条也玉带似的,除了香,下口还利;辣子油也多,咥完嘴唇就像抹了口红。咥面时剥几瓣紫头青皮蒜就着,更过瘾。现在回想起二姑家那碗棍棍面,依然满口生津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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姐夫哥带我去西安东郊田王一家面庄吃饭,在那,我第一次吃到杨凌蘸水面。姐夫哥要两根,我也跟着要两根。早知道陕西八大怪之一的“面条像裤带”说的正是杨凌蘸水面,没敢多要,怕吃不完浪费。杨凌蘸水面的汤汁和面是分开来放的,放面的盆子大到单手不能托起,盛汤汁的碗较小,夹起一条裤带面,挑高,然后拖至汤汁碗里,轻轻一匀,即可入口。蘸水面光滑顺溜,也劲道,汤汁配料更是丰富,酸酸的很养胃。姐夫哥问我两根能吃饱不,我嘿嘿一笑,示意再加两根。记得那回,我共加了三次面。

陕西人出门,首先要找一家可口的面馆,一来觉得亲切,二来经济实惠。他人是不是这情况,我不清楚,反正我是这样,面馆找好了,才肯踏实地去干该干的事。十几年前,陕南一个小镇上的刀削面大大吸引过我的味蕾。按说,刀削面是山西人的特色传统面食,一个陕西人把刀削面做得喷香可口,实属不易。我去吃过几次,那家店面不大,仅能放两三张桌子,厨房在西边,中间用一堵凿有橱窗的墙隔开,方便递送碗筷。人稍多时,店内就显得特别拥挤。生意好,服务员忙不过来,一般都由食客自取。到了饭点,店门口台阶上也站满了人,人人手里捧一个大老碗,不言不语,一门心思地低头咥面,这倒也算得上一种别致的风景。这家面馆一般超过12点就不卖面了,有几次我去得晚,就扑了空。他家的面,咥了会叫人上瘾,两三天不咥,心里就慌得难受。可奇怪的是,没过多久,这家面馆就关闭了,终不知缘故。

在广东学习交流期间,我吃不惯学校的米饭,喝不惯带有鱼籽腥味的肥汤,只好外出寻觅一家面馆。没走几步,一家挂着“陕西面馆”四个大字的招牌迅速跳入眼帘,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。坐定后,要了一碗家常手擀面。面点师手下利索,几分钟工夫就端上桌了。往碗里一瞅,无疑是机器面,一夹就断,呡了口汤,又少盐缺醋。我问服务员面点师是不是陕西人,服务员用标准的粤语回了一句:“本地银(人)!”我“哦”了一声,付了面钱,径直离开。真可惜那只碗和那张醒目的招牌了。这大概是我咥面以来,最差的一次体验了。此后一段日子,只要在南方街头一看见“关中面馆”或“陕西面馆”几个字,我第一反应便是:不会是骗人的吧?

前几年在延安觅得一家面馆,一来二去,吃了几年。去过延安的人都知道,延安的物价略高一些,日常消费甚至超过西安。就拿面食来说,在西安,八九块钱就能咥一碗好面,但在延安,门都没有,稍有特色的面也在二十块钱左右,当地人爱吃的麻辣肝盖面,便宜的也得十八块。可价高自有价高的道理,在延安吃面,都会送一碟小菜,吃完还可以加,面不够也可以加,管饱,这恐怕在其他地方办不到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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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吃的这家面馆,也可以加菜加面,且面价便宜,一碗面仅卖十块钱。去的次数多了,自然成了熟客,老板一见我,总是安排厨房多下点面。有一回,老板问我:“今天的油泼面香不香?”我说:“比之前更香。”老板嘿嘿一笑:“面里又加了些切碎的生姜末,煎油一浇,香气扑鼻。”嘿!看来各行各业都需要创新呀!我仔细观察过,来这里吃面的人大多是民工,他们衣服上的涂料、各色油漆是不会说谎的。周内一到饭点,店里座无虚席,我就在门外等过好几回哩。


有一次,店里人少,我问老板:“附近的几家面馆都涨价了,你为啥就不涨?况且你家的面是周边做得最好的。”老板爱笑,他稍作思考后说:“来我店里吃面的人都是下苦人,他们是城市的外来人员,挣钱不易,你看看他们穿的衣服,几乎没有一件完好的,我也想过调价,但还是不能调,再说,除过房租和雇工支出,我每个月都有好几千块钱的结余呢!”老板接着说,他们还要在城南再开一家面馆,而且价格保持不变!走出面馆,我心里既欣慰又沉重,一种说不出的滋味涌上心头。

咥面,早已成为一种习惯,深入骨髓。今年春节,因疫情影响,我在老家宅了一个多月,母亲天天做面吃。她说,自家小麦磨的面粉,健康、劲道。不过,母亲尽可能变着法儿来做:像揪面片、麻食、红豆面、挂面、炒面、菠菜面等,挨个尝了一遍,各具特色。母亲问:“吃腻没?”我说:“家里的面永远也咥不够。”回到城里后,妻子又接着做各种各样的面食,她注重创新,让人咥出了不同的口感。

我咋就这么爱咥面呢?谁叫我是陕西娃呢!

作者简介:李培战,陕西省青年文学协会会员,渭南市、西安市作协会员。《陕西文谭网》主编,《黄河周末》签约作者。作品见《陕西日报》《西安晚报》《延河》等报刊和网络媒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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注:来自文学陕军


★★

主编\西国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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